历史展览

各玩各的——当代艺术展

策展人:顾振清
展览地址:0工场艺术中心
展览时间: 2005.09.18 - 10.08
参展艺术家: 顾德新,黄学斌,金江波,李颂华,李象群,彭禹+孙原,琴嘎,沈少民,石玩玩,隋建国,翁培竣,吴小军,徐坦,杨晓刚+赖圣予,岳路平,周啸虎
  • 前言
  • 现场图
  • 作品

填充物成为一种形式

        美术馆是否可以成为空间实验场,取决于各种各样的填充物。美术馆填充物可以是一种观念转换的结果。比如艺术家可以把美术馆的功能作临时置换,换成一个游乐场、一座军营、一个政治祭坛、一间大课堂,只需对症下药,移植各种不同社会属性的填充物就可一逞。填充物可以是现成品,也可以是无法定性的试验品。美术馆可以填充一场大雾、一次爆炸、或一个光芒四射的人造太阳;也可以填充一批军人、学生、民工或抗议者,或一批身份不明的蒙面人;可以填充一次竞技比赛、一场游戏、一个狂欢节,或一次纯粹的彩排或演习;可以填充一场科学试验、一次事故,或一次真正的社会危机事态;可以填充一次不露谜底的化妆聚会,一次匿名活动、一个假象,或一个虚构的事件;可以填充各种理论口水、思想残渣;可以填充各种草案、预案、紧急方案,以及艺术家永远无法实施的梦想和妄想。

        美术馆可以是一个当代艺术刻意追求的空白空间,纯粹的白墙、纯粹的水泥地,取消空间个性,成为一切填充物和视觉经验的起点和终点。美术馆也可以是一个彻底的黑空间,取消所有视觉经验的填充。美术馆更可以是一个压根什么也没有的虚空间。空洞无物的场地,只需填入一个观念,即可赋予新的意义;空空如也的白墙,只需重新粉刷,即可覆盖、深埋、屏蔽曾在墙上表达过的一切形式和思想。

        有想法的艺术家,只需在美术馆空间中填入一些材料、事件或互动方式,即会牵一发而动全局,改变整个空间属性和秩序。这样的填充物颠覆美术馆原有观念和规则,甚至超越美术馆所有展品的整体语境,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杜桑以后的当代艺术史上,那些发生在美术馆中的划时代的作品,虽然备受争议,然而却是就是美术馆有效填充物的绝佳例证。由此,美术馆的内涵不断被充实起来。美术馆填充物是一个后现代主义时期的文化建构理想。

        当下的许多艺术实验都把美术馆设定为解构对象。美术馆作为艺术展示的主场角色正在被其他社会空间和生活现实语境所消解。一方面,美术馆空间资源被各种社会空间的展览现场所替代、瓜分。公园、农场、机场、政府大楼、车间、医院、学校、教堂、野外、寻常家庭等空间功能都可利用为艺术展览的展场,邮局、快递公司甚至军用战机都可以是使当代艺术走向社会化的工具和载体。这是后现代社会语境中,美术馆逐渐被动接受的一个社会事实。当代艺术展览在形式方法上的不断更新和在展览现场上的不断追究,为剥夺美术馆传统社会领地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美术馆似乎在走向自身角色的终结。既然任何地方都可以是举办展览的美术馆,我家是你的美术馆,你家也是你的美术馆。那么,美术馆在当代社会中的必要功能和作用被大面积地替代和瓜分了。另一方面,美术馆也纷纷把大门打开,围墙推倒,功能输出。美术馆主动变身为无墙的美术馆,把美术馆的功能推广到社会各个方面。随着边界被打破、底线被超越,美术馆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美术馆的泛化也使数百年积淀的社会个性和特点丧失殆尽,使美术馆的意义变得越来越浅薄和苍白,其展览也只能越来越程式化。美术馆在占有更多社会覆盖面的同时,也不得不削弱自身的文化锐气和前瞻性。事实上,作为社会文化毛细血管而存在的泛美术馆空间也不可能个个成为文化原创的前沿阵地。

美术馆面临的双向挑战,变成了对美术馆传统角色的双向质疑。

        但美术馆毕竟可以从否定之否定的过程中得以重生。当今社会仍然需要美术馆作为一个健全社会特定的艺术场所,美术馆的诸多特殊功能可通过继续实验的推进而重新强化。既然美术馆可以放权给全社会,放下身段,放弃特殊的社会文化身份。当然,也可以集中话语权,以艺术实验的名义,将各种社会角色的权利、功能置换到美术馆的名下。这种置换,完全可以借助美术馆填充物来实施。由此,美术馆可以建构为一个高屋建瓴的文化平台。

        美术馆不用自身遁形,完全可以正面应对新的社会文化挑战。美术馆可以有所不变,有所万变。坚持的是自身的文化身份、态度和立场,变幻的是材料、形式、方法和观念,在这一思路上,美术馆可以成长为百变金刚、千面佳人。社会上各种展览形式和方法的创新,都可以纳入美术馆自身更新的经验储备。社会职能系统中的各种角色,也可一一填充到美术馆一向收缩自如的内部空间。美术馆可以借助各种社会、文化填充物之力,一跃而为最活跃、最有创意的社会空间,从而在更高层次上实现文化反省和社会批判的原有社会职能。美术馆唯其保持实验本色,方能保住金刚不坏之身,成为一个不可能被真正替代的社会公共空间。

        0工场”实验艺术中心是一个替代空间,所谓替代,主要是替代美术馆的空间功能。而且,任何一个替代空间都有成长为美术馆的可能。那么,“0工场”实验艺术中心完全可以实施美术馆填充物的实验。“0工场”寓意为一张白纸,从零开始。因此,任何艺术实验都可能为“0工场”加分。

        “各玩各的”当代艺术展是20059月北京国际双年展期间对“0工场”实验艺术中心的一次实时填充。“各玩各的”的态度很清楚,即不是你我一起玩,而是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总之是各玩各的。“各玩各的”来自一些艺术家的共同立场,其实是对全球资本主义价值体系的一种不合作态度,是对消费社会决定艺术市场狂潮的一种不入流态度,是对艺术圈内风行一时形式主义倾向的一种不参与态度。“各玩各的” 当代艺术展设定的语境是当下社会现实,面对的是现代化进程给我们带来的种种政治、经济、社会、文化问题。

        “各玩各的”的填充物是艺术家的政治经济学,采用的展览形式却是空间实验场。“0工场”实验艺术中心正方形的展场空间,其实是一种典型的集权式的视觉架构。所有的视觉动线都从展场中心辐射出去,然后再收拢、集中到中心场地。中心场地的权重性与两厢空间形成强烈的落差。这样的场地暗合了以北京城四面八方的城市架构和四合院方方正正的建筑规范所代表的一种集权式视觉秩序。这样的空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政治性。这样的空间,正好用来让艺术家讲政治。

        空间实验场的概念是填充的一种方式。展场分上下两层,一楼的门厅是一个流动空间。在空间政治统摄全局的视觉流线上,出入门厅的观众只能被艺术家具有冲击力的作品所干预,而金江波张牙舞爪的机械活动雕塑《中国暴龙》正好填补这个空间。上了楼的观众也可在俯视中轻视刚刚经历的凶险。进入二楼大厅,必须趟过孙原、彭禹所设置的巨大的海绵陷阱《不是猛龙不过江》。只要想继续看展览,观众就得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一旦陷足于海绵陷阱,却往往难以自拔,观众必须以各种自选方式挣扎着走出、爬出陷阱,才能登上对面的木梯,继续观看的进程。海绵陷阱的对岸是隋建国雕塑作品《梦魇》,作品中酣然睡去的毛主席卧像是展览全场制高点和全局的中心。围绕卧像的是成千上万只样式、色彩各异的微型塑胶恐龙,有所排列的恐龙组合成亚洲地图造型上的一个个巨大的漩涡,似乎是表现毛的一个忧心忡忡的睡梦。在观众眼里,那个梦魇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它可以是今天全球资本主义席卷亚洲的狂潮,也可以是日后亚洲价值席卷全球的浪潮。《梦魇》傲然呈现在展场新筑的一个1.5米高的平台上,超拔于展场所有作品,成为其他作品的背景和参照物。于是,对挣扎于孙原、彭禹海绵陷阱中的观众而言,《梦魇》已成为一个难以企及的目的地,一个具有精神鼓舞作用的彼岸。从高台绕行到展厅后部,赫然入目的是高台下翁培竣的乌托邦式城市沙盘《累卵计划》。六万个禽类的蛋构成一个现代化城市的沙盘模型,俯瞰之下,依稀可辨的是禽蛋垒出的一张50元人民币面值的钞票形状。同样是1.5米左右的视平线,从孙原、彭禹的软空间,到隋建国固若金汤的实体平台空间,再到翁培竣的危如累卵的脆弱空间,三件规格较大的作品充斥于展场中央,构成一条拱起的视觉“龙骨”,加之金江波作品的呼应。跌宕起伏的展览流线充分展示了空间落差,而观众对战场空间的认知也随心理落差变化而逐渐展开。

        从空间政治引申到现实政治,艺术家们以“各玩各的”的态度来构筑自己的空间。琴嘎做的是黑空间,黑空间中陈列了数十个民工的裸体,让观众在摸黑中进行感知。沈少民做的是博物馆视觉的空间,用光源彰显未知怪物所有狰狞的特征。岳路平做的是文献空间,他的《拍卖》披露的是他在境外拍卖人民币这样一个中国现行法律所不容的社会事实,直接质疑的是人民币升值所带来种种交流与交换连带的政治经济问题。“他们”小组则用油画虚构了一个一成不变的三维空间,其中上演一幕幕不同情节的生活肥皂剧。李象群作品    “争霸春秋”则虚拟了一个剑拔弩张的战争场面,无头盔甲和现代制式武器的并置似乎谕示了所有人间战争的不合理性。周啸虎的泥塑动画录像《围观》像是10个新闻片断,细腻地表现了电视媒体与事实真相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各玩各的”参展艺术家,在展览空间的权力架构中,活色生香地玩出了各自极具个性化的政治经济学,表达了他们超越全球化背景下中国当代艺术一向被表达的语境。他们以现实关怀接轨终极关怀,展示了中国知识分子面对当下问题应有的态度和立场。  
 
                                                                                                                              顾振清